有一回曹皇后在中宫设宴,所有嫔妃都到了。
林噙霜坐在苗昭容下手,穿着一身宽松的藕荷色褙子,肚子已经遮不住了。
席间有位份不低的孙婕妤端着酒杯过来敬她,笑盈盈地说了句“林妹妹好福气,入宫两年便有了身孕,不像我们这些老人,熬了十几年也没等到一个好消息”。
话说得漂亮,语气也热络,但话里的酸味浓得连坐在对面的苗昭容都微微皱了眉。
林噙霜不慌不忙地端起面前的白水——她以茶代酒已经代了三个月了——冲孙婕妤微微一笑,声音温柔而清晰:“姐姐说笑了。妹妹不过是运气好,沾了官家的福气。姐姐在宫里这么多年,资历深、人缘好、处事周全,这些才是真本事。妹妹年轻不懂事,往后还要多向姐姐请教呢。”
这话说得滴水不漏。
既没有炫耀自己的身孕,也没有贬低对方的失意,反而把对方夸了一通,把自己的姿态放得极低。
孙婕妤一拳打在棉花上,脸色变了变,最终还是勉强挤出个笑容,喝了杯中酒便坐回去了。
散席之后苗昭容悄悄拉了拉林噙霜的袖子,低声说了句:“你倒是沉得住气。”林噙霜笑了笑,没有答话。她心里想的是——这才哪到哪。上辈子她在盛家后院里跟王大娘子斗了二十年,什么难听的话没听过?孙婕妤这几句酸话连开胃菜都算不上。
回到玉阳殿,她脱下那身见客的褙子,换上寝衣,靠在榻上由晚月给她揉水肿的小腿。晚月一边揉一边小声说起了宫里的闲话——赵女史昨儿个托人带了话,说缮写房里最近议论纷纷,都夸林娘子有福气。
晚月还提到了一件事:前几日有个刚入宫的才人在御花园里拦住官家,当着他的面弹了一曲琵琶,曲子弹得据说极好,但官家听完之后只是点了点头,说了句“不错”,便转身走了,连赏赐都没有给。
那才人回去哭了一夜,第二天眼睛还是肿的。
林噙霜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,然后微微笑了笑。
她知道这个才人——姓许,十六岁,去年入的宫,父亲是工部的一个六品主事。
小姑娘长得不错,琵琶也弹得好,可惜不懂官家。
官家是什么人?
官家在后宫里活了近三十年,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?
你拦在路上弹一曲琵琶就想让他动心,他只会觉得你打扰了他散步。
她前世勾引盛紘用的也是类似的路数——偶遇、示弱、投其所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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