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刚把课本翻开,王贵从卧室里走出来,“啪”地一声把灯关了。
“浪费电。睡觉。”
屋子里一片漆黑。
安娜坐在饭桌前,握着笔的手僵在半空。她听见王贵趿拉着拖鞋走回卧室的声音,听见床板咯吱响了一声,然后就是如雷的鼾声。
她在黑暗里坐了很久。然后站起来,摸黑从柜子里拿出那盏煤油灯,划了好几根火柴才点着。豆大的火苗在灯罩里跳了跳,勉强照亮书本上的一行字。
王贵第二天把煤油灯也收走了。
“孩子明天要早起,你点着灯她睡不着。”他说得理直气壮。
安安在里屋小声说:“爸爸,我睡得着——”
“小孩子别插嘴!”
安娜没有跟他吵。她拿着课本走出家门,坐在楼道里,借着楼道里那盏昏黄的灯泡看书。灯光暗得像鬼火,她把书凑到眼皮子底下,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。楼道的风从破了的窗户灌进来,冷得她直打哆嗦。蹲久了腰酸得像是要断掉,她扶着墙站起来活动一下,又蹲下去继续看。
孕吐上来的时候,她捂着嘴跑到楼下的公共厕所,吐完了又回来,接着看。
凌晨两三点,整个筒子楼都睡了,只有她一个人蹲在楼道里,像一只缩在角落里的猫。
那时候她跟自己说:忍一忍。考上就好了。考上大学,一切都好了。
她太天真了。
王贵不只是关灯收煤油灯。
有一天晚上她正在看书,王贵忽然把安安从床上抱起来,塞到她怀里。孩子又哭又闹,她哄了半天也哄不住,等孩子终于睡着了,天也快亮了。
“你看什么书?”王贵站在卧室门口,脸上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,“带孩子才是你的正事。”
安娜抬起头看着他,第一次在他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东西。不是愤怒,不是不耐烦。是故意的。
他就是不想让她考上。
后来她才想明白。王贵怕。他怕她考上大学就比他强了,怕她有了文凭就瞧不上他了,怕她翅膀硬了就飞了。他宁可她一辈子窝在纺织厂里当个质检员,窝在家里当个伺候他的老婆。他不需要一个有理想的妻子,他只需要一个听话的女人。
“你一个当妈的人了,还想这些没用的。”王贵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,像是在说一件很可笑的事,“大学是给年轻人念的,你多大了?也不怕人笑话。”
安娜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,没有反驳。
不是不想反驳,是太累了,连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