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见。永赫看着她消瘦的脸,看着她手腕上被靖轩掐出来的青紫印子,拳头攥得指节发白。他说,格格,你跟我走。我带你回草原。她摇了摇头。那时候允恪还小,才刚学会叫额娘。她不能走。她走了,允恪怎么办?永赫沉默了。他没有再劝她,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,塞进她手里。是羊肉包子,还温热的。
他走了以后,她蹲在后门的台阶上,把那些包子一个一个吃完了。包子是温的,眼泪是烫的。
然后是允恪。她的儿子,她在这座牢笼里唯一的太阳。允恪长得很像她,眼睛亮亮的,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。他会奶声奶气地喊额娘,会把从花园里摘来的野花插在她鬓角上,说额娘真好看。可他也是靖轩心里那根拔不掉的刺。靖轩从来不抱允恪,从来不对他笑。有一回允恪在院子里摔倒了,哭着喊阿玛抱抱,靖轩从他身边走过去,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。美璃把允恪从地上抱起来,拍掉他膝盖上的土,说乖,额娘抱。
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在房间里哭了很久。不是为自己哭,是为允恪哭。她不明白,一个父亲怎么能这样对自己的孩子。她不明白,靖轩为什么要用上一代的罪来惩罚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。后来她明白了。靖轩不是在惩罚允恪。他是在惩罚她。用冷暴力惩罚她的“不忠”,用对允恪的冷漠来提醒她——你这个孩子来路不明,我给你一口饭吃已经是我仁慈了。
时间在梦里是混乱的。她看见太皇太后病逝,灵堂里白幡如雪。她跪在灵前哭得站不起来,因为太皇太后是这个家里最后一个护着她的人。太皇太后死了,她就彻底没有靠山了。她看见素莹站在灵堂外面,穿着一身孝服,脸上挂着得体的哀戚。可美璃看见了她的眼睛。她在笑。
她看见自己去找皇上。那大概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大胆的一件事。她手里握着父亲留给她的最后一样东西——一张藏宝图。她用那张图跟皇上做了一个交易。她说,皇上,臣妾死后,求您追封臣妾为庆王正妃,让允恪成为嫡子。皇上沉默了很久,然后点了点头。
从乾清宫出来的时候,天上下着雨。她没有打伞,就那么淋着雨走回庆王府。路上的宫女太监都拿奇怪的眼神看她,大概是在想,这个侧福晋是不是疯了。她没有疯。她只是从来没有这样清醒过。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她在用自己的命,给儿子换一个名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