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噙霜睁开眼的时候,指尖正捻着一片薄荷叶子。
这是盛家后院的薄荷丛,长在假山石背阴处,平日里少有人来。
她记得这个地方——上一世,她就是在这里“偶遇”了盛紘,借着薄荷叶沾了晨露替他擦袖口上的一点墨迹,指尖似有若无地碰了碰他的手背。
盛紘那时正值壮年,生得清隽儒雅,被她这样一碰,耳根便红了,面上还要端着家主的体统,只低声道一句“霜儿不可如此”。
那时候她心里想的是:这么快就上钩了。
此刻薄荷叶的清凉气味冲进鼻腔,混着上一世记忆里板子打在身上的钝痛、盛紘那双由惊转怒的眼睛、还有她自己声嘶力竭喊出的那句“我从没爱过你”——这些画面像碎瓷片一样一股脑扎进脑子里,疼得她指尖发颤。
林噙霜松开了那片薄荷叶,慢慢站直了身体。
远处的回廊上传来脚步声,是盛紘下衙回来了。
他身上那件官袍她闭着眼都能认出来——一席文官的绯色公服,在大宋官场里说高不高、说低不低,在汴京城里一砖头能砸出三个来。
上一世她觉得这是登天的梯,如今再看,只觉得那绯色暗淡得可怜。
脚步声近了,盛紘似乎也瞧见了假山这边的人影,脚步微微一顿,大约是认出了她。
按照上一世的剧本,她这时候该垂着头假装没看见,等他走到近前再“惊慌失措”地抬头,眼眶里含着一汪将落未落的泪,配上罪臣孤女寄人篱下的可怜身世,是个男人都要心生怜惜。
但林噙霜转过身,干脆利落地从假山另一侧走了。
她走得很快,脚步稳当,绕过回廊穿过月洞门,一路回到盛老太太院里分配给她的那间小耳房。
关上门,她对着铜镜里那张年轻的脸看了很久。
镜子里的人不过十六七岁,皮肤白净,眉目柔婉,嘴角天生微微下垂,不笑的时候便带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。
这张脸上一世帮她拿下了盛紘,也帮她拿下了盛府后院里二十年的锦衣玉食,最后也帮她挨了那顿活活打死的板子。
林噙霜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,那笑容凉凉的,带着一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狠劲儿。
“给谁做妾不是妾?”
她轻声说,声音压得极低,只有自己听得见,“既然生来命薄只能做妾,那我为什么非要委屈自己,给一个四品小官做妾?”
她抬手摸了摸自己这张脸,指尖从眉骨滑到下颌,像是在打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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