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噙霜被调到崇政殿偏殿誊抄奏章副本的第三天,秋雨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。
这场雨从半夜开始下,到清晨时分非但没停,反而越下越密,把崇政殿前那几株老梅的枝干淋得油黑发亮。
林噙霜坐在偏殿靠窗的工位上,面前摊着一份从秦州发来的军报副本,洋洋洒洒三千余字,里头密密麻麻写满了粮草调配、马匹数目、边寨修缮之类的琐事。这种军报最考验誊抄人的耐心——数字多、地名杂、官衔繁,稍一走神就容易抄错行,而军报错一个字便可能是一桩不大不小的罪过。
她倒是不怕抄错。
上一世她在盛家后院里给盛紘誊了二十年的公文私信,盛紘从地方官一路升到四品京官,经手的文书有一半是她代笔润色的。
那些年大娘子王若弗只知道摔东西骂人,其他小娘只知道哭哭啼啼,唯独她林噙霜,能在盛紘熬夜处理公务时端一盏恰到好处温度的参汤进去,然后柔声说一句“纮郎辛苦了,这些抄抄写写的粗活不如让霜儿来,霜儿虽然见识浅薄,但替主君分担一二也是妾身的本分”。
盛紘每每听到这话便露出疲态尽显的笑容,把公文往她手里一塞,自己歪在榻上喝参汤。
她便在灯下替他抄,一笔一画都仿着盛紘的笔迹,抄得比他本人还工整三分。第二天盛紘把公文呈上去,上峰夸他字迹清隽、文书整洁,盛紘回来便搂着她的肩膀说“霜儿真是我的贤内助”。
贤内助。
她那时候还真信了这三个字,以为自己跟盛紘是惺惺相惜、琴瑟和鸣,跟大娘子那种只会嚷嚷“主君你该怎样不该怎样”的木头正妻不一样。
直到他的心腹冬荣板子落到身上的那一刻她才彻底明白,盛紘爱的从来不是她的才华,而是她的才华能给他带来的便利——一个不用付薪俸的师爷,一个随叫随到的代笔,一个永远温柔永远仰慕他的红袖添香。换谁来做都一样,只要那人够听话、够好用、够让他觉得自己被崇拜。
如今她坐在崇政殿偏殿里,干的活和当年在盛家书房里替盛紘抄公文本质上没什么区别,但这回她心甘情愿。
因为这份活计的终点不是某个四品官的案头,而是大宋天子的御览。
她抄的每一个字都可能被官家扫上一眼,而她精心保留的那一手簪花小楷,是她在这一眼之中无声的自我推荐。
崇政殿偏殿和正殿之间只隔着一道不厚的宫墙和一条不宽的廊道。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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