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深吸一口气,拿着善本站起身,走到距离官家书案三步远的地方停下,规规矩矩地欠身行礼:“官家,奴婢在校勘中遇到一处异文,疑点较多,不敢擅自定夺,想请官家示下。”
官家抬起头来,手中的朱笔停在半空,看了她一眼。这是林噙霜第一次正面迎上官家的目光——那双眼睛不算锐利,但很深,带着一种常年审视人心之后沉淀下来的沉静和洞察。他看她的眼神不是那种男人看女人的眼神,而是一种审阅者的眼神,带着淡淡的审视和微微的好奇。
“哪一处?”
官家放下朱笔,伸手接过了她递来的善本。动作自然随意,没有刻意保持距离,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意思。
林噙霜上前一步,将校勘单也呈了上去,手指隔空在善本上点了点,指出两处异文的位置,然后条理清晰地说明了自己的疑问:坊刻本在某一句中多出了四个字,这四个字在善本中不见,但在《文苑英华》的对应篇章中却有出现,只是文字略有不同,她拿不准该以善本为正还是以《文苑英华》的引文为旁证。
她说得很简短,没有卖弄学问,没有啰嗦解释,该说的说完便闭了嘴,安静地站在原地等官家的判断。
官家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低下头把善本上那一段仔细看了一遍,又翻了翻她递来的校勘单。
他的目光在校勘单上停了好一会儿,忽然微微挑了一下眉,抬起头来看她:“你读过《文苑英华》?”
林噙霜低头答道:“回官家,奴婢只是在司籍司的书库里偶然翻阅过,不敢说读过,只记得一些片段。”
这是谎话。她的确读过《文苑英华》,但不是偶然翻阅。
上一世她在盛家后院里为了让墨兰在诗会上不出丑,把市面上能弄到的诗文选集都翻烂了,其中就包括《文苑英华》的残卷。
她不但读过,还能背诵其中不少篇章。但她在官家面前绝不能显露太多的才华——一个罪臣孤女在四品官家里寄住几年,能接触到的书籍终究是有限的,太博学了反而惹人起疑。
恰到好处的“略知一二”,既能让官家觉得她有才学,又不会让人觉得她的才学来路不正。
官家微微颔首,目光又在校勘单上停了一会儿,然后用朱笔在她的备注旁边写了一个“可”字,又在旁边补了一行小字批注,大意是同意她的判断,让她在两处异文都标注善本为正,但以《文苑英华》引文作为旁注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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