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同志并不需要他回答,自顾自说下去,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:“因为那段路,正好经过几个村庄的祖坟山。你们强征民夫,推平了坟头。夜里,自然就有人去扒公路,埋地雷。带头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秀才,儿子死在南京。他被抓住后,被吊在你们修的炮楼前,活活晒死了。临死前一直在用本地土话唱一种招魂的调子,唱了三天。”
山洞里一片死寂,只有马灯灯芯偶尔噼啪一声。记录员的笔尖划过纸张,沙沙作响。
佐藤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。他终于嘶哑地开口,日语带着浓重的关西腔:“战争……必然伴随牺牲。软弱者的哀鸣,毫无意义。你们支那人,不懂什么是真正的武士之道,什么是为天皇尽忠的荣耀!”
“荣耀?”徐同志轻轻重复这个词,目光转向白良,“白队长,赵铁柱同志牺牲前,说过什么吗?”
白良的拳头在身侧猛地握紧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疼痛让他保持着表面的镇定。他缓缓转过头,第一次,真正地将目光投向佐藤。不是愤怒的火焰,也不是仇恨的利刃,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、冰冷的审视,像在打量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,或是观察一种难以理解的丑陋生物。
“他说,‘替我多杀几个’。”白良一字一句,用中文说。然后,他用在战场上跟日军喊话学来的、生硬但清晰的日语重复:“替え私、もっと殺せ。”(替我,多杀。)
佐藤的身体剧烈一震,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打。他脸上的肌肉扭曲起来,不是因为这句话的内容,而是因为说出这句话的人——这个亲手击毙松本、击败他、此刻正用这种冰冷目光俯视他的人——用他的语言,复述着一个他蔑视的“敌人”临终的呼喊。这句话剥离了所有宏大叙事,只剩下最原始、最尖锐的个体对抗与意志宣告。它戳破了所谓“武士荣耀”的虚幻气球,露出了底下血腥而卑微的实质。
“八嘎!”佐藤猛地挣扎起来,束缚带深深勒进他的皮肉,木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他冲着白良咆哮,唾沫星子飞溅:“你们这些土匪!懦夫!只会在暗处打冷枪的鼠辈!松本君是真正的武士!你们不配提起他!不配!”
白良看着他歇斯底里的样子,胸口那团堵着的东西奇异地松动了一些,不是消散,而是沉淀成了更坚硬的东西。他甚至微微向前倾了倾身,用那种平稳的、近乎残忍的清晰语调,继续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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