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,是他有自己的吃法。
你硬他软,你软他硬,你刁难他认账,你施压他改进,你放谣言他查胥吏。
从头到尾,你都踩不着他实实在在的把柄。哼,倒是小看这厮了。
半晌,他把茶盏往桌上一顿,冷哼一声:“去,告诉赵裕堂,那些缎匹……按规矩验收吧。”
小太监愣了愣:“那之前退回去的那些……”
“按新工艺重织。”黄太监咬着牙,嗓音顿显尖细,“人家要学新技术,咱家还能拦着不成?”
小太监诺诺连声。
消息传到锦云绸庄时,赵裕堂正在后厅与几位徽州丝商谈明春的生意。
小太监差人递了话,说得委婉。
“黄公公说了,那些缎匹按规矩验收,退回去的按新工艺重织”。
赵裕堂端着茶盏的手没有一丝颤动,面上笑意分毫未减,继续与丝商议定了明春丝价、交割日期。
直到客人告辞,他才慢慢将茶盏搁下,望着厅外那株落尽叶子的老槐树,轻笑了一声。
“倒是个妙人。”
账房先生小心翼翼凑上来:“东家,那些退回来的缎匹……”
“没听见黄公公的话?按新工艺重织。”赵裕堂站起身,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“织机不够就添机,工匠不够就招人。该花的银子,一分都不能省。”
“可这成本……”
“成本?”赵裕堂打断他,语气依旧平和,“这杭州城里,如今说了算的可不是只有黄公公一人了。”
账房先生噤声。
赵裕堂踱步到窗前,望着街上来往的行人。适才小太监传话时,他心里确实动了一下。倒不是为那些缎匹,而是为宋溪这个人。
认账、改进、支银。三招递出,把黄太监架在火上烤。
这知府,比他预想的手段还要高明些。但也仅止于此了。
一个四品知府,再能干能到哪里去?黄太监身后站着的是内廷,是司礼监,是皇上身边人。
王参政身后站着的是浙江官场半壁江山。
而他赵裕堂,绸庄开遍苏杭,盐引茶引皆有染指,哪一棵树不是根深叶茂?
宋溪再能干,也不过是这杭州城里的一阵风。风过无痕,树还是那些树。
前头那个刚来不也硬气,拽什么两袖清风,后来贪过头栽了跟头,还不是被推出去当了替罪羊。
“哎,不过一件小事。”赵裕堂转过身,面上依旧是那副让人看不透的笑,“哪有必要闹得难堪?”
前面生气归生气,可黄太监这阉人行径也不是一回两回了。他这气里有几分做戏就不得而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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