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未亮,江宁城东门外的“义庄”便被围得水泄不通。
不是兵,是百姓,沉默的、眼睛发红的百姓。
三具用简陋草席裹着的尸体,停放在冰冷的石板地上。
一个穿着单薄麻衣、脸颊冻得青紫、约莫十五六岁的瘦弱女孩,直挺挺跪在尸体前,手里捧着一个同样冻硬的、缺了口的粗陶碗。
她叫阿暖,死者之一是她姐姐。
卫渊带着陈盛和书记官穿过人群时,那沉默自动分开一条道路。
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,复杂难言——有期盼,有审视,也有一丝压抑的愤怒。
阿暖抬起头,冻裂的嘴唇哆嗦着,却没哭出声。
她将那个粗陶碗高高举过头顶,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:“卫统帅……民女阿暖,状告工部铁甲署署长铁娘子……为赶制军前棉甲,于极寒天气,强征我等女工,日夜劳作,不许停歇……我姐姐……还有李家嫂子、王家妹子……她们……她们肺里吸满了棉絮,身上冷得像冰,又热得像火……生生……生生熬死了!这碗里,是姐姐最后……没能喝上的热水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