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出他意料,可对方语气里翻涌的滔天恨意,还是让他心头微微一凛。
张保深吸一口气,狠狠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戾气,哑声道:“从许天赐让我暗中联络荆州那批死士,安排他们藏身、传递消息起,我就知道,我活不长了。我知道的太多,他绝不会留我这个经手人,活到事情了结的那一天。”
他的声音开始发颤,眼眶竟隐隐泛红:“可我没想到……他动手竟这么快!我和独子张顺,每月必通一封家书,雷打不动,只为报个平安。可这个月初收到的信,那根本不是我儿的笔迹!就算模仿得再像,我一眼就认得出,那不是顺儿亲笔!他一定是遭了许天赐的毒手!那畜生,连我最后一点血脉都不肯放过!我派人偷偷去通州打听,粮行的人只说我儿‘急病暴毙’,被草草埋了!连尸首都不让我见……”
张保忽然抬起头,嘴角扯出一个笑:“如今我孑然一身,再无半点牵挂。苟活于世,就只有一个念头,让许天赐死!要他为我儿偿命!要他死得比我儿惨十倍、百倍!”
巷子里静得可怕,只剩张保粗重的喘息,一声比一声沉,撞在斑驳的巷墙上,散成一片冷寂。
许舟看着眼前这个被仇恨啃噬得面目扭曲的男人,易容的面皮遮不住他浑身透出的煞气。
他沉默了片刻。
不必去查证张顺的死活,那双眼底的绝望与疯狂,做不得半分假。
良久,他只轻轻吐出一个字:
“好。”
许舟略作沉吟,目光扫过巷头巷尾那些探头探脑的住户,沉声道:“此地不宜久留,先回桃叶渡。”
……
约莫一炷香的工夫,几人便折返至桃叶渡后园的静池边。
池水清冽如故,几瓣桃花悠悠飘落在水面,漾开细碎的涟漪。
茅草亭里,许舟落坐在石凳上,面前竹案光洁,一盏清茶捧在掌心,袅袅热气氤氲了眉眼。大刀与棍子一左一右立在他身后,身姿挺拔如门神,目光锐利地锁在对面的张保身上,半点松懈也无。
桌案那头,张保早已洗去脸上的易容药粉。
露出的面容约莫四十出头,脸色透着几分苍白,眼角爬着细密的皱纹,眉宇间积着化不开的沉郁,瞧着仍有几分疲态。他也换下了那身不伦不类的妇人衣裳,穿了件干净的灰布短打,正埋着头,对着满桌饭菜狼吞虎咽。
起初他还想端着几分体面,奈何饭菜的香气勾出了这十数日东躲西藏、饥一顿饱一顿的狼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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