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舟沉默片刻:“许家本是参天大树,可内里早已被蛀虫侵蚀殆尽。你们如今口中所言的风骨、孝义,所有残存体面,根源尽是一己私心。不必再费尽心思,给自己寻这些冠冕堂皇的借口。”
许家是大玄的老牌世家,从开国时便立了根基,千百年来出过不知多少任阁老、多少位部堂、无数地方大员。到如今,偌大一棵树,根底下已经被蛀空了。
许修仁的父亲是蛀虫,许修仁也是。
大房三房未必就不是。只是他们藏得更好,吃得更慢,蛀得更隐蔽。
许舟没有说这些。他对着许修仁说这些,已经够了。
他目光淡淡扫过许修仁的面容。
“若想许家延续下去,唯有推倒,方能重建。可惜许家上下,没有一人拥有这份魄力。至于你方才说的种种过往,我不想听,也不必再听。”
许修仁愣了愣,垂落目光,淡淡一笑:“你说得对,说到底,我今日这般所作所为,不过是想争一口气罢了。”
他低下头,额前的碎发垂落下来,遮住了半边脸。
他的声音很轻,轻到像是自言自语。
争一口气。
就为了一口气,他把整个许家都架到了火上。
任敖眉头紧锁,沉声开口质问:“就只为争一口气,便要搭上这么多条性命?”
任敖这一问,问得极重。
他手底下的兵,昨夜在仙舟底下死了几十个。定淮府城郊,妖兽屠戮的百姓死了成千上百。那些甘愿跟着许修仁赴死的死士,也是几十条人命。
任敖比谁都清楚,人命意味着什么。
所以他没法接受许修仁这句轻飘飘的“争一口气”。
许修仁摇了摇头,神色漠然:“事已至此,都无所谓了。”
他转头重新看向许舟,目光静静落在他身上,开口道:“贤弟,这世道就是如此。”
他目光定定地看着许舟。像是想从许舟脸上看到一点什么——或许是认同,或许是愤怒,或许是一丝动摇。
可许舟脸上什么都没有。
许舟不再理会他,微微抬了抬下巴:“押走。”
许舟这两个字说得极干脆。
干脆到站在他身后的江听潮都愣了一下。
像是方才那一番长篇大论根本不存在,像是许修仁那些风骨、忠义、孝道的话根本没入他的耳,他只做了他该做的事——押人,回京,交差。
仅此而已。
两个羽林军士卒走上前去,一人抓住许修仁一只胳膊,把他的手从袖中拉出来,反剪到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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