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来如此,总要有一个人站出来,承接所有骂名。
安定门冲撞礼制的非议,午门之上驳斥言官的诘难,保全妖王引来的满城唾骂……桩桩污名,他早已一一扛下。
债多不愁,谤言满身,再多一桩罪责加身,不过是肩头又添一缕微尘,掀不起半点波澜。
何况他本就有退路。
真到万众唾骂、无处容身之时,凭一身千面异能,改换容貌远走他乡并非难事。带上汀兰一行人,去往北狄荒原也好,远赴海外孤岛也罢,皆是自在天地。
思绪掠过海外苍茫光景,许舟抬眸,对上江听潮满目藏不住的忧心。
少年一片赤诚,字字担忧皆发自肺腑,他不能再任由对方惴惴不安。
许舟唇角浅扬,笑着安抚道:“我都明白,不必担心,我自有分寸。”
可江听潮望着他始终波澜不惊的眉眼,心底不安非但未消,反而愈发浓重。
他太了解许舟这份淡然。
若是许舟动怒,斥责朝臣怯懦避世,反倒说明他尚有愤懑,尚有抽身自保的心思。可此刻这般平静无波,分明是早已默认了这场无妄之灾,连分毫挣扎都不愿再有。
利弊、凶险、污名,他早已掰开揉碎讲得明明白白,劝无可劝。
许舟心性素来笃定,一旦心念既定,旁人万般劝说皆是徒劳。
朝堂之上他孤身对抗满朝文武尚且分毫不让,又怎会被自己三言两语改变主意。
偏偏姐夫不在身侧,自己嘴拙舌笨,纵有满心焦急,也寻不出更有力的话语阻拦。
江听潮数次张口,终究无话可说。他转头看了看一旁安静伫立的汀兰与小和尚,两人也一同望向他,眼神里带着关切。
最终他只能压下翻涌的焦灼,躬身拱手,语气低沉:“那我先行告退。”
话音落,他转身走出庭院。来时步履轻快急切,离去时脚步沉沉,每一步都带着压在心底的烦闷。绵长的脚步声顺着巷陌渐行渐远,彻底消散在晨光里。
小院重归寂静。
梧桐枝叶随风轻晃,碎金般的光影落在青石桌面。先前被捻碎的枯叶残渣还零星留在桌角,彻底放凉的茶汤表面,也落了一星半点随风飘来的木屑。
汀兰察觉院中气氛沉郁,懂事地缄口不言,轻步上前,默默收走寒凉的茶盏,摞好一旁空碗,安静立在许舟身侧,静静等候。
唯有许舟依旧端坐石凳,身形未动分毫。
他右手平放桌面,食指无意识顺着石桌深浅交错的纹路缓缓摩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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