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话,再没扫阶下众臣一眼,跟着孔新顺着宫道往里走。
孔新走在他侧前方,好几次脚步骤顿,想回头说些什么,终究还是忍了回去。
他在宫里当差这些年,见过的大场面不算少,可方才午门前那一幕,还是让他后背的衣裳湿了又干、干了又湿。
他偷偷用余光瞥了许舟一眼,那人脸上平平静静,仿佛方才那场惊世辩驳,压根没发生过。
孔新在心里悄悄叹了口气。
这种人,要么活不长久,要么就会活成传奇。
再没第三种可能。
周遭尽是朱红宫墙,琉璃金瓦在沉暮的天光里泛着温润又肃穆的光,宫道两侧的铜铸仙鹤衔着长明灯,灯火映在红墙上,晕出明暗交错的光斑,倒像是走在一条没有尽头的红色隧道里。
一路行来,宫阙连绵,殿宇层叠,每一步踏下去,都是皇家独有的恢弘盛景。
越是往皇城深处走,周遭便越显沉静,方才午门前满场对峙的戾气,渐渐被宫闱的肃穆冲淡,可前方大殿里飘来的争执声,却依旧清晰得很。
那些声音是从仁寿宫方向传过来的,被宫墙和廊道拢着,模模糊糊辨不清字句,却能听出里头的语气。
有怒不可遏的斥责,有冷嘲热讽的嗤笑,还有人拖长了语调说“臣以为”,那慢悠悠的调子,一听便是阁老级别的重臣在开口。
没多大功夫,二人便走到了仁寿宫外。
殿门敞开着大半,门外静静立着十余名身着各色官袍的堂官,个个垂着脑袋,大气都不敢喘,更没人敢随意交谈。
这些人里有几个许舟看着面熟,上次在仁寿宫外候旨时,远远打过照面。
隔着老远,便能听见殿内人声鼎沸,一众朝臣争得面红耳赤,话语此起彼伏,满是针锋相对的意味,显然,朝中重臣已经在这儿辩了许久。
“荒祁身为妖王,这些年屡次率部犯我大玄边境,屠戮我朝边军将士,手上沾满了咱们大玄儿郎的血,乃是心腹巨患!此獠,绝不可留!”
“依我之见,当即刻将其押赴闹市凌迟处死,以告慰死去将士的英灵,平息天下军民的愤懑!”
这道激昂的声线刚落,立刻就有官员出声反驳。那人的声音温润许多,语速也慢,一字一句透着沉稳:“此言太过意气用事!荒祁执掌妖族各部多年,在妖境威望极高,若贸然将其斩杀,麾下残余妖族必定彻底失去牵制,到时候群妖无首,四处作乱,南疆边境便再无宁日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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