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承砚资历尚浅,若骤然登首辅之位,未必能让满朝老臣心服口服。这事,便只能暂且搁着。
“搁置”二字说起来轻巧,落在朝堂上,却是日复一日的暗箭明枪。先前内阁诸事,皆是柳承砚牵头票拟,以阁臣之身,行首辅之权。可如今玄帝命他南下督行新政,京中朝堂的大小事务,便尽数落到了荀阁老手中。
柳清安皱起眉:“荀阁老性子直爽,素来不擅谋划,可这不代表他没有贪心。他怎会甘心白白操劳,替人做嫁衣?此番荀修野立下这般震古烁今的大功归来,对荀家而言,便是天赐的契机。京城里头,注定要再起风浪了。”
“他们必定会抓住这个机会。朝野那些老臣,本就对新政诸多不满,先前不过是被陛下强压着推行,敢怒不敢言。如今荀家声势大涨,他们定会借着这份赫赫战功大做文章,趁机掣肘朝堂,搅乱局势。”
许舟听着,忽然开口问道:“这些老臣里头,有多少是真心反对新政,又有多少,是怕自己碗里的肉被人分走?”
柳清安沉默了片刻:“殊途同归。”
许舟反倒笑了,微微颔首:“新政乃是国之根本,朝堂诸臣即便权势滔天,终究是紫禁城里的臣子。没有陛下首肯,便只能俯首跪着说话,没人敢公然与皇权相悖。”
柳清安接话:“可朝堂权争、派系制衡,又是另一回事了。这东西,从来不看谁有理,只看谁的人多、谁的刀快。”
满城的欢声依旧震耳,烟火鞭炮声此起彼伏,人人都浸在大捷的扬眉吐气里。
可那场远在南疆的盖世功绩,早已化作一缕无形的长风,顺着官道一路向北,眼看着就要吹得京城朝堂,风云翻涌,乾坤震荡。
许舟望着满街欢腾的百姓,忽然觉得有些讽刺。他们庆贺的,是一场千里之外的胜利,却不知另一场更惨烈的仗,转眼就要在他们头顶的这片天底下开打。这场仗,没有鞭炮,没有夹道欢迎,输了的人,连怎么死的都没人知道。
……
范阳城内的喧嚣渐渐被抛在身后,队伍重整行装,趁着午后暑气稍减,再度踏上了北行的官道。
马匹喷着响鼻,蹄铁踏在夯实的黄土路上。灵柩马车上的玄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像是有百余双眼睛,还在凝望着家乡的方向。
越往北走,官道愈发宽阔平整。这都是朝廷修葺的御道主途,坦直无淤,足够车马奔驰。不必再像南下时那般避绕险滩山路,一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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