祖上传下的铜刀狠狠按进酒碗,殷红的血珠滴入酒中,顺着酒纹缓缓散开,混着烈酒的醇香,成了最郑重的誓约。
男丁尽数披甲,从十六岁的半大孩子,到四十岁的壮汉,只要能拉得开弓、举得起刀,没有一个例外,全被征入军中。老弱也没闲着,都挎着弓跟在队尾,五十岁的老猎手背着祖传的角弓,弓身磨得发亮;半大的少年握着刚削成不久的弓,弓梢还带着树皮的青涩与韧劲。
全族压境而来。
毡帐拆了,一件件摞上牛车;妇孺牵着牛羊,跟在军阵身后,走一路,扎一路营。这不是寻常的劫掠,是彻头彻尾的迁徙。
举族南下,要在大玄的土地上,硬生生扎下一片属于自己的根。
兵力一点点汇集,竟有足足十三万之多。
没人见过十三万人列阵的架势。
从荒原这头,一直绵延到天尽头,各色旗帜连在一起,风一吹,便像一条奔腾流淌的长河。战马鼻间喷出的白气,在冷风中蒸腾成雾,裹着人声、马嘶,还有兵刃相撞的脆响,远远听去,像是地底蛰伏的巨兽,正憋着劲儿咆哮。
被掳来的大玄百姓,无论工匠、农夫还是猎户,也被强逼着披上皮甲,塞给一杆粗制的长枪,驱赶到阵前充数。狄人藏起踪迹,昼伏夜出,专挑荒僻山道走,一路改道潜行,绕开了大玄主力的布防之地。
另一边,狄人又派了一万骑兵,在东南方向虚张声势。
旗帜插得密密麻麻,比实际兵力多了三倍不止,造饭的灶坑挖得满山遍野,烟火缭绕,故意让大玄的边关守将误以为,狄人的主攻方向就在东线。探马加急回报,声言敌众十万,正猛攻东线关口,军情如火,半刻也耽搁不得。
彼时的大玄边关守将急了,当即下令尽数调兵驰援。主力六万步骑连夜拔营东进,马蹄声踏得地面嗡嗡发颤,火把在漆黑的山道上蜿蜒伸展,像一条通体燃烧的长龙,划破了夜色。
等主力尽数远去,北境腹地顿时变得空虚无防。
大玄人这才惊觉不对,不是探马传来的消息,是狄人的前锋,已经出现在了所有不该出现的地方:主力身后的平原上,粮道必经的山谷里,还有那些守军曾以为固若金汤的腹地。
中计了。
更要命的是,朝中有奸人暗中作祟,处处掣肘。粮草调令发出去,如石沉大海,杳无音讯;兵符从京城送往北境,本该十日便到,却拖了二十日,依旧不见踪影;就连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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