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六,大寒。徐州。
鹅毛大雪下了一宿,天亮时却放了晴。日光在琉璃瓦上折射出刺眼的亮光,积雪未化,主街的青石板却已被熙熙攘攘的人流踩得乌黑发亮。
“糖瓜罗——黏牙的关东糖!两文钱一大把嘞!”
“刚出锅的肉包子!皮薄馅大!客官,您趁热尝一口,不是新杀的年猪肉,我把这笼屉吃了!”
空气里弥漫着诱人的香气、炭火气和爆竹炸响后的硝烟味。孩童们穿着崭新厚实的大红棉袄,手里举着糖葫芦,在人群的腿缝间泥鳅般穿梭。
街角,一个耍把式的赤膊汉子正含着一口烈酒,“噗”地喷向手里的火把。一条火龙冲天而起,惹得围观的百姓轰然叫好。几枚黄澄澄的“镇南通宝”伴着铜板被扔进锣里,发出清脆的撞击声。
“当心脚下!让一让嘞!”几个挑夫光着膀子,扁担两头挂着沉甸甸的年货,迈着稳健的号子步穿过街心。
距离这热闹街口不到十步的“聚丰楼”二层雅座。
古越拢着袖管,靠在雕花窗棂旁。他望着楼下那仿佛能把人淹没的烟火气,端起手边的君山银针,轻轻吹了吹浮沫。
“徐老弟,如何?”
古越没有回头,语气平缓,“半年前,我劝你把中原的铺子全盘出去,跟着我下江南。那时候,江阳商会的那些老家伙,是不是都在背地里笑我失心疯,好好的百年基业不要,非要来这南蛮之地重起炉灶?”
坐在对面的徐政,是个身形干瘦的中年人。他身上那件蜀锦长袍虽然华贵,但眼底却有着掩饰不住的憔悴与余悸。
徐政苦笑一声,将杯里的茶水一饮而尽,仿佛喝的是一口苦酒。
“古大哥,你这是打兄弟的脸啊。谁能想到,这天,说塌就塌了。”
徐政的手指在桌沿上微微发抖。
“中原……现在哪还有什么商会?老赵家的粮行,让陈康的狼军一把火烧成了白地,全家三十多口人,一个都没跑出来。钱胖子舍不得那几十万两的家底,想跟朝廷的监军攀交情,结果被按了个‘通匪’的罪名,家产充公,人就挂在城门楼子上吹成了肉干。”
徐政咽了口干沫。
“现在的中原,别说做买卖。就是走在街上,你稍微穿得光鲜点,那些饿疯了的流民看你的眼神……那不是看人,那是看一块会走路的肉啊。易子而食,我亲眼看见的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窗外那群为了一把糖瓜笑得前仰后合的孩童,眼眶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