班师回朝那日,天公作美。
一连忙了数日的阴雨终于停了。那雨下得缠绵,下得人心头长草,下得官道上的泥泞没过了马蹄。可就在队伍拔营那日卯时,雨声忽然歇了。天边裂开一道口子,太阳从云层后头钻出来,泼喇喇洒下满世界的金光,照得官道两旁的田野一片熟透的黄。
正是秋收的时节。
田里的稻子垂着沉甸甸的穗子,在风里一浪一浪地滚。农人弯着腰,挥着镰刀,正割得热火朝天。忽然听见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响动,那响动越来越大,越来越近,像闷雷滚过地皮。
有人直起腰来,手搭凉棚往官道那边望着,黑压压的队伍,浩浩荡荡,蜿蜒如一条看不到头的长龙。最前头那面大旗被风扯得呼啦啦响,上头一个斗大的“夏”字,在日光底下猎猎招展。
那农人愣了一瞬,镰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。
“夏将军!是夏将军!”
“摄政王!摄政王回来了!”
这一嗓子喊出去,像油锅里溅了水,整个田野都炸开了。割稻的不割了,挑担的不挑了,连村里那些听见动静的老老少少,都撂下手里的活计往外跑。一时间,官道两边密密麻麻跪满了人,老的少的,男的女的,磕头的磕头,作揖的作揖,喊声震天响。
“菩萨保佑!菩萨保佑啊!”
“打赢了!咱们打赢了!”
那些骑在马上的老兵们,看着那些跪拜的百姓,眼眶都有些发红。他们里头有人离家一年,有人离家三年,有人从十几岁就当兵,打到胡子都白了。这一仗打下来,身边的人少了一半。那些活着回来的,替那些回不来的,好好看看这太平盛世——看看这金黄的稻田,看看这跪了满地的乡亲,看看这终于盼来的晴天。
队伍最前方,夏茂山骑在枣红马上,身板挺得笔直。
他五十出头了,征战半生,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数都数不清。可此刻他坐在马上,肩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,眼睛一直望着前方,望着那条通往汴京的路。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,胡子花白了大半,眼角皱纹刀刻一样深。可若有人凑近了看,能看见他攥着缰绳的手,指节微微泛白。
那是他离家半年的方向。
那是他老婆在的方向。
易子川和夏简兮并肩骑在稍后的位置。
夏简兮换回了女装。一身淡青色的衣裙,料子不算顶好,是她从云州城临时买的。头发绾成髻,用一根素银簪子别着,干干净净,清清爽爽。可她不肯坐车,坚持要骑马。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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