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仲景先生。”
刘虞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:“魏公走了。”
张仲景转过身来,月光下那张清瘦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。
“我已知晓。魏公能撑到今日,已是奇迹。
他心中有事未了,所以不肯走。如今事已了,他便没有了遗憾。”张仲景低声说道。
刘虞沉默了片刻,沉声问道:“仲景先生可知魏公最后说了什么?”
张仲景摇了摇头。
“医者不问病人之私。”
刘虞没有再问。
只见他抬头看了看天色,月亮已经升起来了,在薄云后面朦朦胧胧的挂着,像一个看不真切的面影。
张仲景告退一声,转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。
刘虞独自站在廊下,手按在袖中的竹简上。
魏攸最后那些话,还在他脑中回响。
他知道魏攸说得对。
幽州的大权,早已不是他能完全掌控的了。
那些官员,那些将领,那些百姓,他们感激的是刘虞,但追随的是史侯。
这些年幽州的变化,学校的书声,渔场的帆影,建筑队的夯声,都带着那个年轻人的烙印。
魏攸临终时的那个笑容,浮现在刘虞眼前。
那笑容里有一种释然,仿佛一切都有了答案。
魏攸这辈子,在刘辩等人没有来到幽州时,劝了刘虞多少次不要冲动,最后自己却含笑而去,因为他放下了最后一桩心事。
刘虞长长的叹了一口气,转身走回屋中。
魏攸的遗体静静的躺在榻上,白布下的轮廓已经僵硬。
他走到榻边,低声说了一句话。
“魏公,你安心的去吧。”
这一夜,蓟城的夏风一直吹到天明。
刘虞身边最亲近、最为信赖的谋士最终还是挡不住病魔的纠缠。
然而,如今的幽州,不仅仅只有魏攸。
…………
辽西郡北部,乌候秦水河畔。
乌候秦水在七月的烈日下泛着浑浊的光。
轲比能赤着上身,蹲在河岸的砾石上,双手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。
水顺着他的脖颈淌下来,混着汗,滴进脚下干燥的砂土里,瞬间便被吸得干干净净。
他身后不远处,三百余名鲜卑骑士正沿河饮马,马匹低头啜水的声响嘈杂而单调。
“首领大人,慕容部落的族长到了。”
轲比能站起身,用腰间的皮巾擦了擦手。
河对岸,十几骑正涉水而来,为首那人身形不高,却极为精壮,肩宽背阔,骑在马上如同一块嵌入马背的铁砧,正是慕容部落的当代族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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