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忽然问:“安陵侯,你知道老夫为什么来吗?”
安陵侯摇摇头。
李不器又喝了一口酒,慢悠悠地说:“老夫在延康学院里,听了你们这几天的事。第一天,陈怀远那个书呆子来,被你问得哑口无言。第二天,白云子那个牛鼻子来,被你点醒了。第三天,来了两个和尚,一个密宗,一个禅宗,据说也被你弄得没话说。第四天,孙木头和张泥腿来了,一个被你用商君怼了回去,一个被你用墨子哄得团团转。老夫听了,心里痒痒的,想来看看,你安陵侯到底是个什么人物。”
他顿了顿,转头看着安陵侯:“今天见了,老夫明白了。你不是什么人物,你就是个人。”
安陵侯微微一怔。
李不器继续道:“你是个人,所以你怕,你怕杀人,你怕忘了那些人的样子。你是个人,所以你敢,你敢杀人,你敢分地,你敢让那些百姓自己商量。你是个人,所以你笨,你想不出以后的事,你只能走一步看一步。你是个人,所以你真,你不装,你不喝酒就不喝,你不知道就说不知道。”
他又喝了一口酒,声音忽然低了下去:“老夫活了七十年,见过很多人。有装圣人的,有装贤人的,有装高人的,有装隐士的。可像你这样,不装的,少。少得可怜。”
安陵侯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李不器忽然站起身,把酒葫芦往腰里一挂,拍了拍安陵侯的肩膀。他的巴掌大,力气也大,拍得安陵侯身子一歪。
“安陵侯,”他说,“老夫今日来,是想跟你打一架的。”
安陵侯脸色一变。
李不器哈哈大笑:“别怕,不打了。你这样的人,打不得。打坏了,那些百姓怎么办?那些孩子怎么办?那些刚分的地怎么办?”
他转身朝门口走去,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,回头看着安陵侯:“安陵侯,你刚才说,你怕喝了酒,就忘了那些人的样子。老夫告诉你一句话:忘了就忘了。忘了,才能往前走。老想着那些死人,活人怎么办?”
安陵侯怔住了。
李不器没有等他回答,大步跨过门槛,消失在门外的阳光里。
安陵侯站在那里,望着那个方向,久久没有动。
禅宗大师忽然走到他身边,袖着手,悠悠地说:“安陵侯,这位李先生,有意思。”
安陵侯点点头:“是有意思。”
“他说的那句话,你听进去了吗?”
安陵侯沉默了一会儿,缓缓道:“听进去了。可在下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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