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是些挑着担子、推着小车的商贩,担子里装着菜蔬、鲜果、活鸡活鸭。
还有的车上堆着布匹、杂货。
他们有的打着灯笼,有的举着火把,在黎明前的黑暗里汇成一条蜿蜒的光河,缓缓流向内城各门。
张永春掀开轿帘一角,看着外头景象,有些诧异:
“师兄,这些……都是上朝的大臣?”
这种情景,张永春还是第一次见。
这年头大半夜不睡觉出来干啥这是,赶早市么?
郭露之的声音从前轿传来,带着笑意:
“有些是,有些不是。
那些打着官制灯笼的,是各衙门的官员。
而那些举着火把、挑着担子的……多是内城的商户。”
“商户?”
张永春更奇,大周内城可是没有早市的。
而且这年头这么冷,这个点可是鬼呲牙的时候。
没有棉花,都靠木棉保暖,她们能受得了么?
“这个时辰,商户入城做什么?”
“一会下朝之后,便是开市的时候。”
郭露之解释道。
“我等官员入城参朝,不必缴纳城捐。
这些商户混在人群里一道进城,自然也省了捐输。
虽每人不过几文钱,可日日积累,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。”
张永春默然片刻,才道:“这……朝廷不管么?”
这不就是古代版本的蹭高速吗?
“本来是要管的。”
说到这,郭露之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怀念。
“可我父亲在威帝朝时曾上疏奏言,将此例废了。”
随后,他顿了顿,笑道:
“我父亲说,能起早贪黑、摸黑入城,只为省下几文城捐的,多是生计不易的小民。
他们又进不了皇城宫禁,不过在外城做点小买卖,何必苛责?”
张永春闻言,心中一动。
“师父竟有如此……菩萨胸怀。”
他轻声道。
前轿里沉默了一瞬。
然后传来郭露之有些古怪的声音:
“其实……父亲当初上那封奏疏,主要是因为……他爱喝下朝后西市口王婆子的第一碗豆花。”
张永春:“……”
那没事了。
“那豆花要现磨现煮,去晚了就卖完了。”
郭露之的声音里带着无奈的笑意。
“父亲若等缴完捐输再慢慢进城,定然赶不上热乎的。
所以……索性上了道奏疏,把规矩改了。”
张永春张了张嘴,半天没说出话。
最后只化作一声轻叹。
果然……还是那个老师。
要是说郭恩没有体恤百姓的心,张永春不信。
但是要是说跟这碗豆花没有关系,他就更不信了。
过了好一阵,轿子在宫城外停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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