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入定中被兄长轻声唤醒,抬头便见兄长一脸难以掩饰的惆怅,却在他看过来时,迅速强自装作平静无事的模样,只讷讷道:
“二弟,时辰到了,该你了。”
王珩昭从不言明心中的愧疚,王璟颜也从未主动点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。
兄弟之间,有些深厚的情谊,记在心里便好,宣之于口反而浅了。
他只想着,往后的日子还长,总有机会偿还兄长这份默默的体贴与担当。
可天道无情,世事无常,那熊妖来得太过突然,他还未来得及偿还半分,便已与兄长阴阳相隔,此生再无相见之期。
这份遗憾,如同心魔种子,深埋心底,在每一次修行受阻时,便悄然滋生蔓长。
回想这近百年道途,遗憾似乎成了一种常态。
初入道时,风华正茂,意气相投的同道尚能满座,山间论剑,月下对酌,言笑晏晏,畅谈长生妙境,挥斥方遒,何等快意潇洒,那时只觉修仙之路,虽有艰险,却也是热闹非凡,前途光明。
然而修行之路,逆水行舟,不进则退,更是大浪淘沙,残酷无比。
越往后行,同道之人便越是难得。
百年光阴,足以改变太多,有的人天折于秘境探险的残酷争斗,血肉横飞,道消身殒,有的人苦苦挣扎后,终究敌不过天命,寿元耗尽,黯然坐化,化为一抔黄土,有的人为寻求那虚无缥缈的一线机缘,远走他乡,甚至远遁外域,自此杳无音信,生死不知。
身边的人,也如秋风中的落叶,纷纷零落,归于尘土,昔日把臂同游、笑语喧哗的景象,犹在眼前,转眼却已冷冷清清,只剩山风呼啸。
不知不觉间,他王璟颜,凭借着那一点韧性和活得足够久,反而成了王家之中,资历最长、修为最高之人,被小辈们尊称为老祖。
后辈们敬他、畏他,仰仗他,将他视为家族的支柱,凡事请示,唯恐怠慢。
他们在他面前战战兢兢,言语谨慎,只会说些家族琐事、修行疑难,却再无人能如当年兄弟一般,毫无顾忌地拍着他的肩膀,随意地唤他一声二哥,唤他一声二弟,与他并肩而立,看云卷云舒,坦诚分享修行中的感悟与困惑,分担这份求道途中的寂寥与沉重。
他们看到的,是筑基修士的威仪,却看不到这威仪之下,那颗日渐苍老、布满尘埃的孤独道心。
“故人陆续凋零,好似风中落叶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,声音干涩。
这条漫漫长生路,越往前走,身旁的身影便越稀疏。
初时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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